種茶 種樹 長慈心
──綠光陳陸合租地耕種護水源
◆台北 兩可
「各位，現在我們來俯瞰溪流……有沒有看見點點銀光閃閃？那些是台灣特產苦花魚。牠們像不像是在水裡跳舞，曼妙翻滾……因為閃耀光芒，所以被稱為『水中的螢火蟲』……」透過小型擴音器侃侃導覽、陪伴訪客觀魚賞蕨，漫步坪林金瓜寮溪步道上的農友陳陸合，已連續三年積極投入區公所開設的導覽課程，為外地人解說坪林之美，但這並不是他的主要工作。
愛鄉的他，其實是十六個有機茶園的主人，為了回報生長的這片土地，八年前返鄉耕種，將原有的慣行茶園轉作有機，既保護大地，也淨化水源——翡翠水庫。如今他還有一個宏大的目標，在茶園坡度較大的地方種樹，希望未來能成就一片片樹林，「因為保護水源最根本的方式，還是要多種樹！」陳陸合說。
護水源 頻租地勤耕耘
當初由於不忍看到家鄉茶園周邊散落著農藥瓶，也想突破茶葉銷售的單一管道，陳陸合於二○○六年從都會台北退休返鄉種茶。在凝聚有機栽培支持者，組織「綠光農戶聯盟」等一連串的積極行動後，然因緣不成熟，數年未有進展。
所幸，三位熱心友人聽到他的有機茶銷售不佳，又得知支持坪林有機茶意義不凡，興起找一群人共同來認養、購買，而籌組健康茶葉俱樂部，名為「八十茶坊」——預計邀請八十人共襄盛舉，每人一年分配約五斤茶葉，即總產量需達四百斤。為此，陳陸合必須增加種植面積，「綠光農園」便是他為擴大版圖承租的第一個茶園。
乍見「綠光農園」，因久未整理，垃圾四散，陳陸合想到浩大的清理工程，幾度打消承租的念頭。後來想想：「如果現在不租，這塊荒廢的茶園就永遠沒有改變的機會了！」經過一番努力，荒地終於變良田。海拔六百多公尺、位處山凹、坐北朝南的「綠光農園」，地形得天獨厚，一方面阻隔強勁的東北季風，一方面又不影響帶有水氣的雲霧飄入，讓茶樹蓬勃生長；加上農園上方寬敞的農舍除了休憩，還可隨時變身為教室，他欣慰租到寶地了。
二○○八年，陳陸合聽說某茶園主人打算出租農地讓人慣行栽培，而這塊地鄰近一位農友的有機茶園，為避免作物受到汙染，他立即承租下來，取名「有心茶園」。修飾成大大愛心造型的茶園，吸引很多新人來拍婚紗照，他也祝福走過這塊茶園的有緣人真心相印，愛心永存。
「足骨力（台語音，意為「很勤快」）茶園」則是靠「苦力」掙來的。這個茶園的條件非常好，種出的茶連續十八年得獎，地主沒打算租人，但得知是陳陸合想承租，竟改變初衷，原來他平時就觀察到陳陸合認真打拚的態度。陳陸合說：「當初我回來做茶，就決意要做出最好的茶！所以，格外需要好的茶園當靠山。」獲得地主的肯定，他更加賣力了。
二○○九年，他又聽說鄰近一片大面積有機茶園的中央有塊小茶園，勉強接手的第二代以人工除草一陣子後，為求便利索性噴除草劑。這塊小茶園與旁邊的有機茶園水源相共，除草劑一噴，有機茶園必遭池魚之殃，後果非同小可！肩頭已有數個茶園要管理的陳陸合，頓時陷入沉思：「是否要租下這塊地？」難題縈繞心頭數日後，他想起當初決心返鄉的動機，正是要在水源保護區推動有機，「不租，說不過去啊！」一咬牙，又多了塊意義非凡的「森命力茶園」。
為何承租那麼多塊地？他笑說：「其實自己一個人的力量，做一公頃已經是上限，但是，若和理念不同的農友合作，對方往往視有機為生產方式非生活方式，而無心經營。所以我想親自管理，再請人協助照料，才能按心中的理想進行。雖然能力有限，為了保護水源，只要有機會，我就願意多做一點！」
就這樣，陳陸合陸陸續續租了十五個茶園，加上四周種滿百合的自有農地「百合茶園」，十六個茶園總面積三點六公頃。
護地球 做有機多種樹
轉作有機的過程中，陳陸合向茶改場取經，學習將茶樹的根系引得深入。因為雖然土表有其所需的氮肥，但磷、鉀等其他元素則多在土壤深層，如果根系能向下發展，所獲得的營養將更為多元。於是，他在一塊旱地上以實生苗栽種野放茶，亦即任其自然生長，不特別管理。數年後，野放茶不僅有利水土保持，病蟲害較少，且更有能力因應極端的氣候變化。至於野放茶的滋味如何？「韻味細膩且變化多，特別不一樣！」訪客品嘗後讚譽有加。
坪林能夠逐步展開有機茶事業，陳陸合很感謝慈心基金會的參與，「因為坪林傳統製茶方式就是夫妻倆在客廳製茶，然後交由中盤商收購，這樣的模式難以凝聚廣大的推動力。」所以，當慈心基金會進入坪林推動「坪林有機茶園輔導與推廣」計畫，鼓勵農友轉作有機栽培時，他全力配合。初期，基金會很難找到合作的農友及試種的土地，陳陸合毅然把自己租來最好的三塊地，轉租給基金會當成示範茶園。
經過基金會輔導、收購茶菁等，茶農安心不少，他說：「推動有機一定要靠團體的力量，有基金會的幫忙，茶葉愈做愈好，銷售也輕鬆多了。」幾年下來，他逐漸認識：「無論茶園面積有多大，茶葉的產量依然有限；但茶園的價值卻是無限，因為在水源區的有機茶園，代表對水源保護的一份心。」
雖然眼見保護水源的理想逐漸實現，陳陸合覺得所有的辛苦都有了代價，但他仍希望有更多力量投入有機事業，以達護水源、護山林的目的，因此擘劃生態知性之旅，把保護水源的觀念推廣出去。搭配太太的好廚藝，吸引不少遊客組隊來訪，親自體驗採茶、拔草等農務，最後再帶回親手摘下的茶與親友分享。
為了美化環境，陳陸合在房屋周圍種了台灣原生種百合、茶花；為了防風，在茶園周邊種苦茶樹；為了種樹護地球，種植桂花、櫻花等環繞茶園，在參訪過種樹達人賴倍元的林場之後，他開始試種造林的極佳樹種「台灣肖楠」。深信種樹是保護水源最根本方式的他，安排訪客在坡度高的茶園，親手一鏟又一鏟種下千年樹種，共同為減緩地球暖化盡一份心力！
戴著小型擴音器、站在綠油大地的陳陸合，為訪客述說十六個有機茶園護水庫的故事，並引領種樹護地球，他不只經營有機茶園，也耕耘人心。